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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宗昌兴败纪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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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宗昌兴败纪略

王翰鸣 撰写

从一九二二年到一九二七年,我给张宗昌当过参谋长,还做过第十一军的军长。一九二二年那会儿,冯玉祥把河南的督军赵倜给赶跑了,我就跑到奉天去了,因为那边朋友和同学多,觉得以后机会能多点。刚到那儿,我在郭松龄管的讲武堂当中校教官,没多久就去找我在陆军大学第四期时的同学许琨(他字星门),那时候许琨是张宗昌手下的团长,而张宗昌呢,是吉林的第三旅旅长,还兼着绥宁镇守使的职位。多亏了许琨的关系,我才能进张宗昌的司令部当中校参谋,也是在那时候我才认识了张宗昌。跟他相处了好几年,我对他也有一些了解,下面就把我知道的说一说,给大家参考参考。

张宗昌投奔了奉系军阀那边

一九一七年,张宗昌带着暂编陆军第一师的师长头衔,跟着张怀芝,说是路过江西去支援湖南。但张怀芝在湖南打了败仗,张宗昌的部队在赣南也被江西督军陈光远的弟弟陈光逵给打败了。他只好一个人跑到北京,去陆军部结算军饷,拿到了一大笔钱,差不多有二十多万。就在这时,他碰到了许琨,那时候许琨是曹锟漕河军官教育团的教官。没多久,曹锟作为直鲁豫巡阅使,在保定过生日。张宗昌为了巴结曹锟,就趁着他过生日,把领到的军饷全拿出来,打造了八个金闪闪的寿星雕像,送给曹锟当礼物。这八个金寿星在保定的寿堂里摆出来,真是耀眼得很,让人惊叹不已。曹锟收了礼物,本来对张宗昌印象还不错,再加上许琨在中间帮忙,就答应把直皖战争中直军缴获的枪械分一些给张宗昌,让他能组建一个师的队伍。曹锟也想拉拢张宗昌,帮他建军。但张宗昌只有枪没人,一直没去领,结果错过了机会。后来这事被吴佩孚知道了,他坚决反对。张宗昌的希望落了空,连个名义都没捞到。许琨好几次找曹锟的参谋长熊炳琦商量,都因为吴佩孚不答应而没办法。许琨气坏了,跟张宗昌说:“这儿不留爷,自有留爷地。咱们走吧!”其实张宗昌也就只在曹锟生日那天,跟奉天的代表张学良见过一面,没什么交情。没办法,他们只好去奉天碰碰运气。所以张宗昌和许琨就到了奉天,把希望都寄托在张作霖身上了。

张作霖在第一次直奉大战吃了败仗后,心里憋着股气想要报仇,于是他把手下那些直皖系里失意的军人和政客都拉拢了过来,对他们很是客气。张宗昌来了之后,等了好久,张作霖才勉强给他安排了一个营的宪兵,归宪兵司令陈兴亚管,这其实只是为了安置他的手下人。张宗昌本来是个师长,现在却只能带一营人,他当然不甘心,但也只能先忍着,等待时机。没过多久,机会就真的来了。

早先时候,张作霖掌控了东三省,但他看不惯袁世凯手下孟恩远在吉林省当督军,那时孟恩远在小站练兵。他俩经常闹矛盾,关系挺僵。孟的吉林军里,最横的是他外甥高士候当旅长的那支。张作霖撤了孟的督军职位,高士候不听命令,拉上吉林的土匪头子卢永贵一起跟张作霖干架。张作霖的队伍因为在直奉战争中刚打了败仗,还没恢复过来,差点顶不住。张作霖没人可用时,想到了张宗昌,就说:“他花了我几十万,现在派他去打高士候。”于是,张宗昌带着他那一个营的宪兵去对付高士候和卢永贵。除了原有的枪,张作霖还临时给了他二百多支别烈弹枪。张宗昌到了五站,卢永贵手下的小头目都背叛了卢和高士候,转而支持张宗昌,这让张宗昌没打仗就赢了。原来,以前俄国侵略东北修中东铁路时,张宗昌小时候家里穷,跟着乡亲们逃到东北要饭,在北满修过铁路。那些土匪头目就是当年的修路工人,大多是山东掖县或黄县人,都是张宗昌的老乡,彼此都挺熟。一提张宗昌的名字,大家都欢迎他,不想跟他打。于是张宗昌把这些人都收编到自己的队伍里,选了褚玉璞、程国瑞和许琨当团长,一共编了三个团。张作霖觉得他挺有办法,就让他当了吉林省防军第三旅旅长兼绥宁镇守使。我就是在那时候跟张宗昌认识的。

第三旅的军饷是从奉天省发下来的,但奉天省的钱换算成银元只有八角,再用吉林的钱去换奉天省的钱,又只能换到六角。这样折来折去,军队连饭都吃不饱了。

为了自己能养活自己,从第二年起,张宗昌就在他管的地方种起了鸦片,这样一来,他的军饷问题就好多了。

一九二二年冬天,就在攻打卢永贵和高士傧那会儿,好多俄国沙皇的军队逃到了咱们中国。跑到五站的白卫军就有一万多号人,还带着大堆的枪和马。张宗昌因为会讲几句俄语,就被白卫军找上了门,想让他收留他们,把军队交给他管。结果,张宗昌到手了八千多杆步枪,五十多挺机关枪,还有十七八门七生五的大炮。白卫军的头儿还给张宗昌留了个叫米诺夫的当顾问,指挥这支白俄军的司令是捏洽叶夫。张宗昌把里头有点技术的挑出来,组成了工兵队;后来铁路上跑的铁甲车,就是这帮人弄的。听说咱们中国军队有铁甲车炮兵,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。

张宗昌有了枪炮后,实力涨了不少,就开始大力整顿训练,打算作为将来发达的本钱。他之前跟张作霖根本不认识,也没啥关系,后来没办法只能加入奉系。他从一营宪兵、二百把老枪开始,到接收了白俄军队的新式武器,张作霖这才不情愿地把他当成了自己这边的人。这样一来,张宗昌在奉系里总算是站稳了脚跟。

跟郭松龄大吵了一架

一九二三年秋天,奉天的陆军搞了一次演练,参加评审的有李景林、郭松龄、张学良等人。张宗昌在五个站点种了鸦片,他的部队原本是土匪招安的,虽然整顿后有些进步,但匪气还是很重。张作霖的军师杨宇霆很不满张宗昌有这样的军队,总想找机会把他给解决了。张作霖对评审委员们说:“每年花一百多万养这些人种鸦片,太不像话了。这次演练,要是他们表现不好,就直接解散算了。”所以郭松龄在这次演练中,对张宗昌的部队要求特别严。

那时候庄稼早收完了,地里只剩下一堆堆高粱根,硬邦邦地戳在地面上。偏偏演习那天下了大雪,雪深得没过了膝盖。张部的士兵在雪地里趴着,既看不见高粱根,又因为雪化后地面泥泞,演习条件特别差,结果好多人都受了伤。张宗昌看到这场面,心里头很是不爽。中场休息时,他们在野外看到有三间孤零零的房子,周围啥也没有,里头也没人住,张宗昌就和我一块儿进屋躲躲风雪。张宗昌蹲在炕上,掏出随身带的烧酒喝起来。他一边喝一边抱怨:“他妈的,这是哪个混蛋出的主意,把咱们折腾成这样。”正骂着呢,郭松龄推门进来了,听见张宗昌的抱怨,就问:“你骂谁呢?”张宗昌说:“哎呀,这只是我的口头禅,没指谁。”可郭松龄一听就火了,指着张宗昌的鼻子大骂:“我操你妈!这也是我的口头禅!”这时候张宗昌的脸由红变紫,从炕上一跃而起。我以为他要发火,说不定要掏枪打郭松龄呢。没想到他跳下炕来,立刻换了副笑脸对郭说:“郭二大爷,你操俺妈,那你就是俺的亲爹,还有啥好说的。”说完,郭松龄气呼呼地走了。

我追上郭,拽住他的衣服,劝他别急着走,想帮他们俩和好。可张却在后面扯着我的衣服,不让我拦着郭。郭离开后,张转过来对我说:“你听我说,我管他叫爸,但他真不是我爸!”

郭松龄和张宗昌吵了一架,两人心里都不痛快。等秋季军事演习结束后,这事儿被李景林知道了。李景林觉得张宗昌吃了亏,就发电报让张宗昌来沈阳,想让他和郭松龄当面和解,还请来了张学良。李景林劝他俩:“咱们是一个团队的,别自己内部先闹矛盾。咱们得团结起来,一起对付直军,尤其是得打败吴佩孚。茂辰(郭松龄的字)和效坤(张宗昌的字),你们那点小矛盾就别放心上了。”郭松龄向张宗昌道了歉,两人也都表示不好意思了,这事就算过去了。然后李景林又提议,他们四个人结拜为兄弟,于是在李景林家郑重地磕头,再次确认兄弟情谊,共同的目标是打倒吴佩孚。

就在那会儿,张学良跟张作霖汇报了秋操演习的情况,一个劲儿地夸张宗昌的第三旅,说他们战术学得好,士兵也特别能吃苦。张作霖一听张学良这么说,就觉得张宗昌把这旅人带得挺不错,于是对张宗昌特别好,简直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心腹,还把他手下的军队调到了沈阳边上的东丰、西丰、西安这三个县。后来,张宗昌的吉林第三旅就改成了奉天陆军第三旅,手下有三个团:第五十五团,团长是褚玉璞;第四十四团,团长是许琨;第二十八团,团长是程国瑞。在跟直系第二次打仗前,他们又加了个炸弹团,团长是王栋。

来聊聊张宗昌和程国瑞之间的那点事儿。想当年二次革命时,张宗昌靠着冯国璋牵线,拿了袁世凯的钱,就反水了,背叛了自己的头儿,暗地里把陈其美给干掉了。那时候,张宗昌是跟着陈其美的手下,闸北司令李徽五混的,李徽五是旅长,张宗昌呢,是个团长。他指派手下营长程国瑞(人称竞武)动手杀的陈其美。这事儿好多年了,一直没查清楚,内情也没人知道。五站秋操之后,张宗昌的部队开始整顿,大家都说程国瑞那帮人纪律太差,怨言不少,连他们自己人都这么说。我也跟张宗昌提过,说程国瑞的团风气不好,影响整个旅的名声,建议他撤掉程国瑞。结果张宗昌跟我说:“别人咋说程竞武不好,咱不管。可你是参谋长,不能这么说。你得知道,程竞武跟我啥关系,我派他干掉陈其美,花了四十万大洋,一分都没给人家,我觉得挺对不起他的。现在他当个团长,有啥不行的?”张宗昌这么一说,我才明白,原来程国瑞和张宗昌还有这么一段不能见光的事儿。

日本人帮忙制定的战斗方案

张作霖把东三省的军、政、经大权都抓牢后,就开始着手准备,想要洗掉第一次直奉战争中打败仗的耻辱。他一边加强军队,训练士兵,一边和日本帝国主义勾结。郭松龄给张作霖推荐了个日本军事顾问,叫是永忠雄,他以前是陆军大学的教官。到了1924年春天,是永忠雄想了个办法,搞了个叫“参谋旅行”的军事演习观摩团。这个团把东三省所有师旅长和参谋长都聚到了一起。要是哪个部队的军事头头来不了,也得派个军事代表来,但参谋长必须亲自到场。我代表张宗昌的第三旅参加了这个活动。

演练的路径是这样的:设想敌军(就是直系部队)从渤海湾坐着登陆船登陆,把营口当成突破口,然后一路往前冲,越过辽河,直逼沈阳,进行快速行军观察。从营口到沈阳,部队得在两天内赶到。要是情况紧急,就得马上打仗,甚至得在一天一夜内跑到沈阳。在是永忠雄的带领和指导下,参谋们要按照日本军事专家的方案来完成这个任务。这次参谋演练,就是说如果直系军队想从营口这条近路去打沈阳,奉系军队可是早有防备的。所以在第二次直奉战争时,吴佩孚的军队只敢在山海关正面和奉军硬拼,没敢走这条路。其实,要是吴佩孚胆子大一点,派一支小部队从这条路偷袭沈阳,他还是有希望赢的。因为营口到辽河再到沈阳这条路,奉军当时没设防,一夜之间就能改变战局,让直系军队反败为胜。可惜啊,书生气十足的吴佩孚没这么做。

张宗昌在五站训练军队时,看到张作霖有日本顾问帮忙,他就也跟着搞了个顾问室,由总顾问仓谷带着一堆各种各样的日本顾问。仓谷是个日本海军上尉,从五站开始就一直跟着张宗昌。等张宗昌当上山东军务督办后,这个顾问室就扩大了,里面还分了好几个部门。第二次直奉战争快要打响的时候,有的日本顾问想给张宗昌整一支日本军队。但关东军那边不同意,说让日本军人跟白俄军队混在一起太掉价了,这事儿就算了。不过,还有个日本人为了巴结张宗昌,想当他干爹。张宗昌觉得不太合适,就让这个日本人去认他老妈当干妈,于是张老太太就给这个日本干儿子取名叫张宗援,对外就说他是张宗昌的亲兄弟(那个日本人自己也是这么说的)。

张部在奉直战争期间的战斗情况简述

一九二四年,第二次直奉大战打响。九月十五号,奉军攻打热河,很快就拿下了凌源和朝阳。十七号那天,吴佩孚在北京四照堂当上了讨逆军总司令。张作霖让奉天陆军第一师师长李景林和第三旅旅长张宗昌联手,组了个第一军,李景林当军长,张宗昌当副军长,不过他们俩还是各带各的兵,各打各的仗。第一军先去打热河,到了朝阳,热河的都统米振标早就跑了。李景林官瘾大,急着占地盘,自己就当上了热河都统,打仗的事儿也就不上心了。张宗昌的部队从热河一路打到玉麟山,离冷口不远了,直军在那儿守着,最难对付的是董政国(人称董二杠子)和彭寿莘他们的部队。张宗昌的部队负责打这儿,两边一打就是七八天,枪炮声跟开水煮沸了一样,响成一片,连单个子弹的声音都听不清。张宗昌在山前指挥,司令部设在山下。最紧张的时候,连护兵、马弁都上阵了,司令部里就剩下我这个参谋长。第八天晚上,形势危急,胜败就在一眨眼之间,张宗昌从前线打电话来,说:“你得给我派点增援啊,哪怕一个连也好。”又说:“李景林是你同学,你能不能跟他说说,让他也派点人来帮我们。”我告诉他:“你别想了,李景林一个人都不会给你。现在就算是赶车的,我都给你送上山了。你千万顶住,别动,过了今晚,明天再想办法。”

第二天一早,有个附近友军的参谋(名字给忘了)突然找来,说是蔡平本(字树德,就是后来抗日英雄丁超、李杜的上司)派他来求帮忙的。蔡平本的部队在我们后头大概七十里地的青龙县,被直军里最厉害的时全胜旅给围了好几天,粮食没了,子弹也打光了,所以才派这个参谋带着信来求救。这地方在山海关和冷口中间,离奉军的正规军也就五六十里。要是时全胜分出点人马,在张宗昌部队屁股后面放几枪,张宗昌的部队就得散架。我看这形势,比张宗昌求援那会儿还急人。我赶紧写了封秘密信件给前线的褚玉璞,让他保密,火速调五百人来,对谁都不能说干啥去,前线的事儿先让团副徐源泉(字克成)顶着。褚玉璞收到信就来了,我告诉他赶紧奔青龙县,把蔡平本救出来。褚玉璞照做了,任务完成得漂亮。第二次奉直战争,张作霖能打赢直军,关键就在这事儿上。

在这之前,褚玉璞因为没听司令部的指挥,犯了错,所以这次他特别听话。说起来,有次打仗时,张宗昌的部队快抓到时全胜了,可褚玉璞没按命令行事,结果时全胜的队伍跑了。张宗昌赶到时,时全胜司令部的东西还热乎着呢,他气得大骂褚玉璞坏了大事。后来在军事会议上,张宗昌跟大家说:“以后我说的话,你们可以不用听,但王参谋长的话和手令,一定得听。”所以这次我给褚玉璞写信,让他派人去救蔡平本,他这回听话照做了,解了蔡平本的围,也为奉军的胜利打下了基础。

褚玉璞赶去救蔡的那天下午五点,董政国和彭寿莘的部队就开始撤退了,他们是张宗昌正面的敌人。我站在司令部门口,远远看见两匹马跑过来,骑马的是褚玉璞和蔡平本,蔡平本是来道谢的。快到晚上时,张宗昌从前线的山头上下来了。蔡平本一见张宗昌,立马跪下磕头,不停地感谢。张宗昌一头雾水,问这是咋回事。蔡平本说他被敌人包围了,是张宗昌派褚团长救了他。张宗昌朝我努努嘴,意思是这是他的主意,他不知道。蔡平本拍着张宗昌的肩膀说:“老弟,你有这么好的参谋,打胜仗指日可待!我们的参谋,让他去求援,人影都没了。我回去非得毙了他不可。”我说:“老将军别这样,他也许没能回来,所以你没见到他。”蔡平本说:“明天你们的队伍到哪,我就跟到哪,所以他才没遇上。”蔡平本又说:“明天你们的队伍到哪,我就跟到哪。”从那以后,蔡平本就跟着张宗昌的部队越过长城,进了冷口,后来从天津一路打到上海,都在一起。

第二天,董政国和彭寿莘带领的敌军在张部面前全面垮了,张部紧跟着冲进了冷口,前锋部队都已经跑到滦州地界了。那晚,因为一路上打仗行军,部队乱糟糟的,虽然敌人跑了,但局势还是不太明朗。第二天一早,我出去看了看地形,张部头领张问我:“你一宿没睡,干啥去了?”我说:“我出去瞅瞅地形,以防不测。现在部队这么乱,敌人要是突然开枪,咱们就麻烦了。我得先瞅瞅地形,好做准备。今晚熬过去,明天咱们就能去收缴吴佩孚的武器了,到时候就发大财了!”果然,第二天吴佩孚就从滦州撤退了。等我和张部头领张到滦州时,冯玉祥的手下段其澍和熊斌(哲民)带着大堆礼物来慰劳我们,还求我们合作。他们跟我说,冯检阅使的部队正陆续撤退,前锋已经占了北京,把贿选出来的总统曹锟给关起来了。

把直军收拢进来,壮大自己的队伍

一九二四年十月二十三号,冯玉祥从古北口掉头回了北京,曹锟没办法,只好撤了吴佩孚的所有官职,还下了停战的命令,这下直系军队全乱了套。吴佩孚吃了大亏,只好丢下军队跑到天津去了,其他直系军队也都往后退,团长以上的头头脑脑们都偷偷跑了,军队里人心散了,根本没法管。大概十月底,或者更早点,张宗昌带着军队到了滦州,把吴佩孚的亲信直系军队全给收编了。这次打仗,吴佩孚说有三十万大军呢。他和张宗昌正面打的那些嫡系部队,董政国和彭寿莘带的六七万人,都让张宗昌给收编改编了。这么一来,张宗昌的部队一下子多了好几倍,达到了七八倍。

李景林在热河一听说张宗昌进了冷口,都快到滦州了,立马就追了上去。他带着队伍跑了一天一夜,急行军四百多里地,也跟着进了冷口。等李景林赶到滦州,发现张学良也从山海关那儿赶来了。张学良一看张宗昌收了这么多队伍,惊讶得不行。那时候,张宗昌的部队在滦州周围不停地收人,中下级军官全给升成了将校级,但因为新肩章来不及做,就用锡箔纸糊成黄的临时顶上。张学良笑着说:“长腿(他给张宗昌起的外号,因为他个子高腿长),你可真有两下子。升官这事儿,咱们也得赶紧跟上啊!”

张宗昌因为打仗打得好,抓了好多直军,把自己的队伍壮大了不少,这让其他奉军心里很不是滋味。特别是张学良,觉得自己带的三四方面军在吴佩孚那儿没啥大收获,跟张宗昌一比就显得逊色多了,所以心里郁闷,跟郭松龄吵了起来。这么一闹,郭松龄之前在五站校阅时看不起张宗昌的想法也变了。我对张宗昌讲:“咱们以前算是寄人篱下,现在总算是熬出头了。”张宗昌一听,也有点得意忘形了。

张宗昌和李景林一起来到天津后,李景林一见到官职就抢,这回他又把直隶省的军务督办职位给抢到手了。张宗昌呢,带着七八万大军,却没个合适的地盘,全挤在天津也不是个事儿。所以,奉天的军事头头们就想了个法子,让张宗昌去攻打直系的齐燮元,这样他就能往南走,多占点地盘,也好安排那些想当督军、省长的人。这个主意,张宗昌到天津没多久,大概不到十天吧,就收到了通知。紧接着,他就被任命为第一军军长,按照打仗时候的编制,带着手下陆陆续续往南出发了。这时候,他的军队人数已经超过十万了。

张宗昌还没离开天津的时候,王琦就凑近他说道:“咱们得找陈光远算算江西那次他让我们交枪的旧账,抓他起来,让他交枪又交钱。”张宗昌却摆摆手说:“咱们大老爷们儿别老惦记着以前的仇,拉倒吧!这么做,别人还不得说咱们来天津是绑人的啊?”张宗昌的大度还体现在另一件事儿上。有个人叫李藻麟,字伯仁,是北京丰台的,毕业于陆军大学第五期。北洋军支援湖南那会儿,张宗昌是第一师师长,驻扎在江西,李藻麟当他的参谋长,两人关系很好。张宗昌在南方吃了败仗后,李藻麟投了直系,给彭寿莘当参谋长,还在冷口跟张宗昌大战了一场。直系军失败后,张宗昌对我说:“到了天津,你想办法把李伯仁找来吧。”所以我就让褚玉璞手下的团长翟文林(后来做了山东沂州镇守使),拿着我的名片去北京找李藻麟。李藻麟一看是奉军的团长来找他,心里七上八下的,不知道要出啥事儿。我跟他解释清楚后,他就来了天津。张宗昌立马就让他做了随军参谋长。

大军计划往南边进攻的秘密计划

这时候,李景林已经掌控了直隶,而山东则在郑士琦手上。张作霖打定主意要往南走,借路攻打别人不在话下,所以他让张宗昌带兵去打江苏。徐州那边,镇守使是陈调元,手下有一整个师的兵力。这对张宗昌来说,简直就是送上门的便宜。想当年,冯国璋当江苏省都督的时候,陈调元(人称雪轩)是冯的宪兵头头,和张宗昌关系挺好的。张宗昌这人,喜欢花钱交朋友,他和陈调元特别合得来,两人经常一起赌博,张宗昌还出钱帮陈调元娶了上海的名妓花四宝当小老婆。现在张宗昌要南下打齐燮元,有了这层关系,陈调元就找了个借口,说奉天的大军打过来了,挡不住,然后把他的军队调到砀山和丰沛那边,避开徐州,给张宗昌让路。结果,张宗昌没费一枪一弹就拿下了徐州,一路浩浩荡荡,直追到浦口。徐州一换主人,南京的大门就敞开了。张宗昌的部队分头渡江,到了南京下关,跟齐燮元稍微交了交手,齐燮元就脚底抹油,跑了。

张宗昌带着他的十几万大军,把江苏省那些重要的城市都给占领了。毕庶澄的部队守在无锡,吴致臣的骑兵部队驻扎在常州,而褚玉璞的部队则去了宜兴。等张宗昌的军队开到常州后,就分成了两拨:一拨是张宗昌亲自带着去了上海,另一拨是褚玉璞以副军长的身份,带着两三万人,还有参谋长王翰鸣,他们从常州一路到宜兴,打算攻打浙江。现在,他们的先头部队已经和浙江的孙传芳军队面对面上了。

张宗昌在宜兴搞了个军事会议,问大家:“咱这儿俩参谋长,你们觉得该让谁上?”大家都说,咱从奉天一路打过来,打败了吴佩孚,那参谋长王翰鸣功不可没,还得是他来干。这么着,张宗昌就正式让王翰鸣当上了第一军的参谋长。后来李藻麟跟着张宗昌去了上海,做了随军参谋长。等张宗昌做了山东军务督办后,王翰鸣就成了督署的参谋长,而李藻麟呢,则变成了第一军的参谋长。

在宜兴开的军事会上,大家商量说,既然江苏已经到手,那接下来就得把浙江也拿下。浙江一占,安徽估计就不攻自破了。等这样的局面形成了,张作霖和杨宇霆别想独占这三个省的地盘,张宗昌肯定也能分到一块好处。拿定主意后,褚玉璞和王翰鸣的军队就到了宜兴,摆好阵势,就等着张宗昌一声令下,好从宜兴直接冲向杭州。所有安排都妥当了,就差上海那边的消息了,可左等右等就是没动静,让褚玉璞和王翰鸣一头雾水,在宜兴就这么卡住了。直到第二年三月,他们才接到命令撤回徐州。

一九二四年冬天,张宗昌来到了上海,故地重游,还摆出一副胜利者的架子,在上海滩上天天享乐,好像乐不思蜀了。那时候,孙传芳自称五省的老大,人不在杭州,也在上海呢。他为了缓和张宗昌的攻势,通过大吴三吴光新的牵线,跑到妓院里喝酒赌钱,跟张宗昌结拜成了把兄弟,说是要化敌为友,不动刀兵了。在常州、无锡、宜兴那边等着命令的张宗昌部队,因为好久没收到消息,不知道啥情况,参谋长王翰鸣就按照原来的作战计划,给张宗昌发了三次电报请示。可张宗昌呢,不但没说要打孙传芳,还把王翰鸣的电报给孙传芳看了,说:“我的参谋长要收拾你呢。”孙传芳说:“那你告诉他一声呗。”张宗昌说:“我才不告诉他,让他自己琢磨去吧!”没多久,就宣布卢永祥当江苏省军务督办了,这是为了给杨宇霆督管江苏提前做准备。这事儿发生在一九二五年四月。

这种情况下,张宗昌打算占据江苏、浙江、安徽的计划眼看就要泡汤了,这让他非常生气。于是,他把准备打进浙江的军队撤回了长江以北,集中在徐州、蚌埠这些地方。他压根儿没打算帮杨宇霆保护杨保镳。这样一来,张作霖就急着要给张宗昌找块地盘。他向段祺瑞提出要郑士琦的山东地盘。那时候,段祺瑞得靠张作霖帮他维持临时执政的地位,跟冯玉祥保持平衡,所以不得不撤了郑士琦的职,让张宗昌当了山东军务督办。张作霖这么做,是想借张宗昌的武力支持杨宇霆和姜登选。到了八月,段祺瑞又任命杨宇霆和姜登选分别当了江苏和安徽的军务督办。不过,他们俩到苏皖时并没有直接带上军队,所以后来吃了败仗。

督鲁的各种表现

张宗昌要当山东督军的消息传开后,郑士琦拖拖拉拉两三个月都没给个准话,好像很舍不得现在的位子。两边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打仗,眼看就要动手了。郑士琦在山东有不小的势力,手下有原北洋第五镇改编的陆军第五师,师长是孙宗先,还有十三个混成旅。这些部队都表面上说支持郑士琦,不欢迎张宗昌。张宗昌在徐州等得不耐烦了,就派部将许琨带着两个旅,从枣庄、峄县那边悄悄进入山东,打算用武力来解决问题。

就在这时,农历四月初八,是张宗昌给他老妈过寿的日子。我已经十多天没见着他了,就借着拜寿的机会去见他。寿宴上宾客满座,其中还有从山东过来传递消息的人。张宗昌把我拉到旁边,小声说:“我已经让许星门带着两个旅的兵力开到枣庄,准备从后面给郑士琦来个措手不及。”我好奇地问张宗昌:“你不是已经被任命为山东督办了吗?”他点了点头。我接着说:“那你赶紧给许星门打个电话,让他先别动,等命令再行动。”张宗昌不解地问:“为啥?”我解释说:“咱们之前打得挺顺,一路打到了上海。但现在不能打,一打你的督办职位就没了!”他惊讶地问:“为啥会这样?”我告诉他:“郑士琦和段祺瑞是同乡,山东是皖系的一点根基。你要是一开枪,段祺瑞就有话说了。到时候段张谈判,找个不破坏地方的理由,就能把你调走,督办的位置就没了。”张宗昌又问:“那他们要是非打不可呢?”我说:“山东虽然有十三个旅,但第七混成旅的旅长胡聘三是郑士琦的心腹,他和我是同学,我知道他不想打。咱们可以想办法和平进入山东。”张宗昌听了我的话,改变了主意,把这事交给我去办,还说:“咱们得公事公办,要是人家把你给毙了,我可不管。”接着他又问我要带多少人去。我说:“不用带队伍,我一个人就行。”当时山东那边牵线的人是原来的第五镇管带,现在的郑士琦副官长陈泽普。所以我邀请了陈泽普一起去济南,还带上了工兵团团长王砥周。就在寿宴的那天夜里,我们坐上了火车,从徐州出发往北去。

车子抵达济南时,已是深夜,我们在车站旁找了家旅馆住下。第二天一早,我独自去督军公署拜访郑士琦。因为不认识,不好直接谈正事,我就拐弯抹角地说:“我刚来这儿,人生地不熟,想请督办帮个忙。我们军队刚到,怕给地方添乱,想请督办让副官处派几个副官帮我们找房子。”郑士琦问:“你们来了多少队伍?”我答:“先来了两个旅,后面部队会陆续到。”郑士琦说:“行!”然后我就回旅馆了。晚上,陈泽普来告诉我,郑士琦的专车已经发动,果然他当天晚上就走了。第二天,山东省长龚伯衡(合肥人)拿名片请我去聊聊。龚伯衡说:“郑督办走时把印交给了我,我现在把印交给参谋长。”我说:“没问题。”接着我去了督署,先换了岗哨,又把督署到车站的守卫都换成了我们工兵团的人,然后对督署的职员们说:“你们安心工作,明天张督办就来了。”办完这些,我回旅馆给张宗昌发电报,让他来济南上任。第二天,张宗昌就到了。在他来之前,我又去找龚伯衡说:“明天张督办来,应该搞个交接仪式,接个印,你提前准备一下。”龚伯衡答应照办。

张宗昌当上山东军务督办没多久,就开始为省长的人选犯愁了,他问我该怎么办。我告诉他:“这事儿简单,让龚省长主动辞职就好啦。”张宗昌说:“那得给他找个合适的理由啊。”接着他又说:“山东不是有条黄河嘛,就让他去当黄河督办吧。”然后他让我去找龚省长商量一下。我快出门的时候,他又把我叫住了,说:“别就这么直接去。”

然后我就写了张纸条,给了龚五万块钱。我去找龚,龚跟我说:“参谋长,你得帮帮我,我不敢随便就辞职。但如果真要我辞职,那我也辞。”我劝他说:“你辛苦这么多年了,休息一下也挺好。”我接着问他想不想当黄河督办,他说自己没治过河,坚决不干。接着,我把张宗昌批的条子递给龚,龚一看就说:“给我这么多钱,实在不好意思要。”推让了一番后,他还是收下了。第二天龚就辞了职,回天津去了。

张宗昌自己当上了山东军务督办,还兼任省长。可没多久,政务厅长田桂凤(扬州人,以前当过翰林)就辞职不干了。于是,张宗昌就让他的老秘书林宪祖,也就是他当团长时的书记官,来接替这个位子。但林宪祖对只当个厅长不满意,他心里想的可是省长那个位子。又过了好一阵子,林宪祖老是请假不去上班,跟张宗昌闹起了别扭。有次张宗昌在办公室用个大墨海练字,我就坐在他对面看文件。他一声不吭地写,突然一下把笔甩了,溅了我一身墨,嘴里还嘀咕:“他奶奶的,非得要,我偏不给。请假,老请假。”我这才明白他为啥不乐意了,就问他:“督办,你打算把省长给谁呀?”他没吱声,我又说:“你也不能老这么兼着呀,要是老张(指张作霖)给你派个人来,那你可就麻烦了。我觉得林稚芗(就是林宪祖)最合适,他毕竟是自己人,跟你兼着不是一样吗?你不给他,还能给谁?这么看,你就得给他。”我这么一说,张宗昌最后就发电报给北京,保举林宪祖当山东省长。至于林是怎么当上省长的,虽然我和林都在张宗昌身边好多年了,但我从没跟他聊过这事儿。

八里洼激战之时,李景林请求支援。

一九二五年,张宗昌当了山东的老大,就把他以前在五站当中校参谋的孙钵传提拔为徐州镇守使,还带着大部分军队回了山东。那年冬天,河南的国民二军岳维峻,趁着国民一军攻打直隶、威胁李景林的机会,派李纪才配合靳云鹗他们一起攻打山东,战争是从徐州打响的。张宗昌和褚玉璞亲自跑到徐州指挥,打得挺激烈。张宗昌的部队有点顶不住了,有的士兵都逃回济南了,所以济南商埠那边逃兵特别多。徐州镇守使孙钵传那一旅人也被打败了,跑到博山去了。这时候,潘复突然带着山东地方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夏蒲斋(就是夏莲居士)来找我,因为张宗昌上前线打仗去了,由我临时管督办的事儿。潘复半开玩笑地说:“你又是督署参谋长,又是代理督办,还是预备军长,一人兼三职,怎么满大街都是逃兵,像什么话。咱们组个维持会来管管地方秩序吧!”他这么说,意思就是张宗昌快不行了,我一下就觉得这里面有猫腻,可能潘复和夏蒲斋是想配合靳云鹗,用政治军事手段抢山东的权。我看出他们没安好心,就瞪着眼睛跟夏蒲斋说:“我还有权呢,能杀人!”说完,这场别扭的谈话就断了。

潘和夏离开之后,我马上派军需处长祝仞千(他是掖县祝家庄的,和张宗昌一个村子)赶到前线,把潘、夏两人的来意告诉张宗昌,并让他回济南主持大局。第二天,张宗昌回到了济南,还是和潘、夏一起玩牌喝酒,对此事避而不谈,也没问我事情的来龙去脉。过了两三天,济南边上的八里洼发现了敌人的踪迹。原来是靳云鹗联合了山东有名的大土匪刘荆山做内应,靳云鹗和李纪才在外面打,刘荆山就在胶济线捣乱,他们想一下子把张宗昌赶走。所以八里洼一交火,战斗就特别激烈。张宗昌为了守住济南和他的山东地盘,豁出去了反击,两边伤亡都很惨重。最后,靳云鹗和李纪才被打得落花流水,逃出了山东;同时,徐州那边也稳定下来了,张宗昌的部队声名大噪。

张宗昌想增加士兵,就让我同时当预备军的军长,还让我负责从山东每个县招一个营的新兵,有些县真的招到了不少人。当国民二军攻打山东时,我把逃跑的士兵,不管他们原来属于哪个军哪个师,只要有人有枪就收下来,先组成一个旅,让杨秀峰(他以前是张宗昌在冯国璋那里当学生时的学生)当旅长。八里洼一战,我们打败靳、李两部后,我去博山看看新招的兵,顺便整理下军队。这期间,我两次收到张宗昌的电报,让我收缴退到博山的孙钵传的军队的武器,还要我就地把孙钵传枪毙,因为他在徐州没接到命令就自己跑了。我就让孙钵传的几百人上了火车,让杨秀峰准备好队伍,在铁路的低洼处埋伏,准备收缴他们的武器,不让他们逃跑。结果火车头摘掉后,车还在往前滑,埋伏的士兵以为孙钵传他们要跑,就开始开枪射击,枪声大作,乱打了一顿。孙钵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跑回来找我,脱下大衣给我看,上面全是弹孔,但他没受伤。我把电报给他看,他问我怎么办。我说:“要救你,只能让我派人把你送到济南,亲手交给督办,除了督办,谁也不给。你只要见到督办,亲自跟他说,肯定没事。”因为大家都知道张宗昌的脾气,一见他,啥事儿都没了。孙钵传同意了,结果去了后真的没事。后来,我们又把济胶线的土匪刘荆山部改编了,也编成一个旅,刘荆山当旅长。其实刘荆山的人多,再加上孙钵传的几百人,勉强凑够一个旅的人数。我本来想用这三旅人补充到其他军队里,但刘荆山不同意,只同意让我带着他们。所以,这三旅人就成了后来我带领的第十一军。

我当上第十一军军长没多久,就被调到鲁南的沂县。一九二五年十二月,张之江的国民一军把李景林从天津赶了出去,李景林只好逃到济南找张宗昌帮忙。张宗昌答应帮他。他们私下商量好,等打下天津,李景林就把直隶军务督办的位子让给张宗昌,而张宗昌要支持李景林组阁,让他当国务总理。说到直隶省军务督办这个位子,张宗昌手下的人里,褚玉璞最有希望。可毕庶澄也想争这个位子,只是动作慢了,褚玉璞的命令都公布了。毕庶澄心里很不爽,从此和褚玉璞疏远了,这也为他后来被杀埋下了祸根。

张、李两人为了帮李景林打回天津,组建了直鲁联军,张宗昌当头儿,李景林是副手,他们还让褚玉璞当前线总指挥,带着军队往北走。我呢,就带着第十一军沿着津浦路往前赶,到了沧州才追上大军,加入了徐源泉的队伍。徐源泉是总指挥,我给他打下手。这时候,东交民巷那八个国家的使节,特别是日本,给段祺瑞的临时执政府发了通知,说根据辛丑条约,不让国民一军在天津那边打仗,还轰了大沽口。第二年四月,张之江的部队撤出了京津,跑到京绥线的南口去守着了,还是跟奉军和直鲁联军对着干。直鲁联军往北京逼近,一路上没咋打大仗,就在快到北京的大红门那儿,打了一天的架,然后就进了北京城。

这时候,段祺瑞已经被冯军赶下台了。在冯军离开,直鲁联军还没到北京的空档期,北京当地的几位大佬,就是四老:王士珍、赵尔巽、江朝宗、熊希龄他们,一起搞了个维持会,来管管城里的治安。张宗昌突然下令,让我兼任京津卫戍总司令,这命令来得太突然,我都愣住了。按理说,这活儿应该是徐源泉的,怎么就给了我呢?接了这个职位,我有点头疼,后来还因为这个挨了不少骂。我本来想着等见到张宗昌,先跟他聊聊对国民军的看法,再提这事。可巧不巧,魏联珉①居然擅自用我的名义去接收维持会。维持会的大佬们说,得问问张效坤再说,就把他给拒绝了。还有啊,我手下的部分军队是从土匪改编过来的,一到热闹的京津地区,纪律就乱了套,还发生了抢劫事件,这让大佬们更加不满。后来张宗昌到北京,整天忙着交际,想见一面都难。过了两三个月,张宗昌见到我,就说:“你怎么啥都不知道啊!赶紧把你的军队开到德州、禹城、平原去驻防,好好整顿一下!”我只好带着部队离开了北京。接着,张作霖就任命于珍为京畿卫戍司令。我驻扎在禹城的时候,张宗昌从北京回济南路过,我去接他,他对我说:“你要那个维持会干啥?弄得他们叽叽喳喳的,都在说你坏话。以后有啥需要,家里有啥你拿啥,我要是留一杆枪不给你,那我都对不起你。”我说:“事情不是这样的。”话还没说完,要见他的人就挤上车了,时间也就几分钟。

直鲁军队再次挥师南下江南,但最终还是没能成功。

一九二六年秋天到冬天那会儿,国民革命军一路往北打过去。到了十二月一日,张作霖在天津自己封自己为安国军总司令。他让直鲁联军去负责从津浦路往南的任务,所以张宗昌又开始了第二次往南进军的行动。

张宗昌接到命令后,就在济南开了个军事大会,他让各个军、师长都老老实实地数一数自己手下到底有多少枪,别瞎报数,得是一人对应一把枪的真实情况。一数之下,发现总共有十七万多把枪。打这以后,除了原先就有的十一个军,他又慢慢地把番号增加到了三十四军。

那时候,济南聚集了好多省份的旧军阀,我记得的有:广东的陈炯明,广西陆荣廷手下的大将刘志陆、马济(马济字慎堂,后来跑到山东拉队伍,被红枪会给杀了),福建的杨化昭,陕西的刘镇华等等,还有其他各省数不清的大小军阀代表。张宗昌直接管的部队有这些:第一军,军长开始是张宗昌自己,后来换成了张敬尧;第二军,军长方永昌;第三军,军长程国瑞;第四军,军长孙宗先,后来又换成顾震;第五军,军长王栋;第六军,军长褚玉璞;第七军,军长许琨;第八军,军长毕庶澄,他还兼着海军司令;第九军,军长朱泮藻;第十军,军长杜凤举;第十一军,军长王翰鸣;第十二军,军长寇英杰;第十三军,军长又是刘志陆;第十四军,军长孙殿英。其他的我就记不清了。前线的总司令是褚玉璞,参谋长是李藻麟。

大军前往江南,最要先解决的就是怎么稳住大后方。因为那里的地方军队大多都不支持孙传芳,或者态度不明确。而张宗昌带兵南下是为了帮孙传芳,他名义上说要跟国民革命军打,但其实真正的北伐军没几个人,主要都是这些立场不坚定的地方军。为了先清理掉安徽境内不支持自己的军队,张宗昌这边呢,一边派褚玉璞过江去攻打南京,一边自己亲自去合肥解决马祥斌。马祥斌的部队原本是倪嗣冲的安武军老部队,战斗力挺强,这时还接受了蒋介石的任命。再加上倪道烺在安徽地方上搞了不少军队,给张宗昌添了不少堵。皖北那边情况也很复杂,所以张宗昌就让第七军军长许琨临时管安徽省的军务,带着军队进了安徽,还调了王翰鸣的第十一军一起行动。

我的第十一军当时在寿州驻扎。一九二七年夏天,我们突然遭到安徽地方军的包围,在寿州城外的四顶山打了一场硬仗。因为敌人炮火太猛,我跑到颖州去找袁家骥的部队帮忙,可他们正在正阳关打仗,抽不出身,再加上连续七八天的阴雨,路太泥泞,等我还没赶回,寿州就被敌人给占了。这时候,张宗昌攻打合肥,和马祥斌打得难解难分,三个月都没攻下来。张宗昌一生气,直接跑回济南了。我丢了寿州,这事报到北京张作霖那里,他下令要军法处置我,就地正法。这事儿各军长都知道,就我自己不知道。因为在寿州被围的时候,我去颖州找袁家骥增援,路上太泥泞没法及时回去,看上去就像擅自离开阵地一样。在我没回去的时候,我住在袁的司令部,他让一个亲信的团长(腿有残疾,名字忘了)陪着我抽鸦片。这个团长还试探我,想让我带着部队回河南,他当省长,我当军务督办。我说我和张宗昌关系太好了,没法说走就走。但我在袁那儿住了这么久,肯定会让人起疑心,觉得我有别的打算。李藻麟和徐源泉就觉得我可能和袁联手,把部队带走,所以就用寿州失守当借口,要军法处置我。

张宗昌回到济南后,张敬尧临时当上了第一军的军长。那时候,寿州已经被我们攻下来了。等我回到寿州,张敬尧告诉我:“军长位置已经给了张宗辅(他原来是许琨手下第二营的营长),他还派了副官长来准备接手。不过呢,你被撤下来后,后面就没有动静了。”张敬尧又说:“你可千万别和张宗辅碰面。”他是怕张宗辅会直接把你给处置了。然后他又提议:“咱们一起去攻打六安,打下了,我就把这算作你的功劳,看能不能给你重新安排个位置。”打下六安,在回寿州的路上,第十四军的军长孙殿英派牛馨甫把我接到他司令部去住。孙殿英问我:“牛大哥去接你的时候,跟你说啥了?”我回答说:“啥也没说。”孙殿英邀请我一块去济南,但他怕袁家骥打他,就偷偷走了。第二天我追上孙殿英,他问我袁家骥会不会打他,我说:“我来了,袁家骥当然不敢动你。”从这些情况来看,李藻麟和徐源泉在张宗昌那里说我跟袁家骥要回河南的事情,已经很清楚了。后来我见到许琨,他说:“我把张宗辅骂了一顿,问他能不能带好你的队伍(王墨庄是你的别号)。我还跟督办吵过,说如果他枪毙了失守南京的褚玉璞,我就枪毙你。”多亏了这些,我才保住了性命。

来说说张宗昌杀掉毕庶澄的事儿。直鲁联军那时候去帮孙传芳,但安徽北边敌人太难缠,根本打不散,长江北边也就不得安宁了。褚玉璞呢,在长江南边吃了败仗,主要是蒋介石用了离间和收买的招儿,这招儿可真灵。张宗昌攻打合肥没成功,灰溜溜地回了济南,心里别提多郁闷了。这时候,毕庶澄在上海也栽了跟头,退到青岛去了。

张宗昌收到了好多关于上海打仗输了的消息,说毕庶澄和蒋介石已经暗中勾结。他立刻让在徐州带兵打仗的褚玉璞回济南。张宗昌对褚玉璞说:“我有件特别重要的事儿,你能帮我办一下吗?”褚玉璞回答:“督办让我干啥,我就干啥。”于是,张宗昌就把毕庶澄和敌人勾结的情况告诉了褚玉璞,还给他看了截获的毕庶澄发的电报。其实啊,褚玉璞和毕庶澄关系挺好的,两人还结拜过兄弟,从五站那时候起,毕庶澄就跟褚玉璞形影不离,毕庶澄有啥要求,都是褚玉璞帮忙解决的。不过毕庶澄这人年轻时就走运,后来就变得骄傲起来。褚玉璞当上了直隶军务督办后,毕庶澄就有点嫉妒了。他们进了关以后,因为嫖娼赌博,两人有过一些矛盾,关系也就不像以前那么铁了。

褚接到任务后,就开始安排起来,他打了个长途电话给在青岛的毕庶澄,邀请毕来济南说有重要事情商量。毕庶澄答应坐晚上的火车来,说第二天早上能到。那天早上我去济南留守司令部找褚,褚跟我说:“你稍等会儿,我出去办点事,马上回来。”于是我就在那儿等着。后来我才知道,毕庶澄到站的时候,褚亲自去车站接他,两人一起回了褚的家里。在褚的家里,褚拿出了张宗昌的命令读给毕庶澄听,还列举了毕庶澄通敌的证据。那时候,毕庶澄周围已经被布置得像刑场一样,毕庶澄知道自己难逃一劫,接着就被褚的干儿子刘振邦开枪打死了。褚办完事回来跟我说:“我已经把莘舫(毕庶澄的别号)给解决了。”我吃惊地问是为什么,褚说:“这个不能说,你也别问了。”

后来才知道,张宗昌不忍心自己动手,就利用褚来杀掉毕,主要是为了试探褚对他的忠心。这事儿早就计划好了,所以行动特别快又保密,没人察觉,毕的性命也就没法救了。

直鲁军在长江南边打了败仗后,安徽那边的队伍也呆不住了,都往后面撤,一路往北跑。袁家骥这家伙,平时话不多,爱看书,心里头藏着不少坏点子,他和张敬尧(虽然是第一军的代理军长,但实际上手底下只有一团摆样子的兵)一起商量了个计策,假装向马祥斌投降。马祥斌一看直鲁军都跑了,以为袁家骥和张敬尧不会跟着张宗昌,而是要跟他联手,心里头还挺高兴,一点都没起疑心。结果,袁家骥和张敬尧把马祥斌骗到了袁的司令部,直接就把他给抓了起来,然后送到济南去向张宗昌讨赏。张宗昌因为往南走不通,只能往北撤,他心里头把火都撒在马祥斌身上,说是马祥斌挡了他的道,一生气,就把马祥斌给杀了。

袁家骥撤退时跑到了曹县,他虽然狡猾,但因为对下属太苛刻,最后被自己的护兵在汽车上给杀了。撤退时,我把第十一军的指挥权和司令部直接管的部队交给了孙殿英管,自己跟着大军回了济南。见到了褚玉璞,他跟我说:“我把褚玉斌(他弟弟)的旅和新建的两个旅交给你带,咱们再想办法组建成一个军。”我回答说:“我不想再做了。”后来到了德州,和张宗昌见了个面,两个人都没说话。然后我就离开了直鲁军,到天津闲着了。

离开山东后,滦州又失守了。

在张宗昌带着直鲁军从安徽撤退之前,虽然蒋介石远在江西,但他还是想方设法地想要离间直鲁军和孙传芳军。他分别跟张宗昌手下的各军军长拉关系,套近乎。蒋介石曾派人传话,说要封我为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七军的军长,同时也给许琨封了个军的番号。但因为张宗昌的部队撤得太急,我们没来得及接上头,所以当时我并不知情。后来,阎锡山和冯玉祥跟蒋介石开战时,我在柳河车站碰到了蒋介石,他才亲自跟我提起这事,并且再次把这个二十七军的番号给了我,让我着手组建军队。

一九二七年快结束时,北方的形势越来越紧张。那时候,山东有些有头有脸的人物,像张怀芝的弟弟张怀斌(他以前当过烟台镇守使,那时郑士琦督鲁),还有在河南吃了败仗的靳云鹗,以及济南的几位大佬唐柯三、唐仰杜、夏蒲斋等,他们一起劝张宗昌成立山东省保安总司令部。他们表面上是支持张宗昌,其实想让张宗昌宣布山东独立,保护老百姓,别让地方遭殃。说白了,就是想让张宗昌跟张作霖分家。但张宗昌不干,所以他就离开了济南,把直鲁军撤回了直隶省。这时候,南京那边让陈调元当了山东省主席。张宗昌觉得陈调元不过是帮他看着山东,等以后局势对北方有利了,山东还是他的囊中之物。所以,他决定先不管山东了,跟那些地方大佬保持良好关系。

直鲁军队退到了直隶省,张宗昌虽然丢了山东的地盘,但因为他们本来就是联手的,褚玉璞又是他的手下,所以大权还是掌握在他手里,他负责指挥所有撤退的军队,让他们驻扎在京奉线关内段的滦东地区。驻在滦东的军队,都是由许琨来指挥的。许琨经常回天津来见我,跟我聊起张宗昌的困境,说了好多事情,因为时间太长了,大部分我都记不清了。就说几件重要的吧。许琨转述张宗昌的话,说他对褚玉璞他们说:“我把山东都折腾光了,现在来到你们直隶,我就是在这儿混口饭吃,挣点辛苦钱。”他说的“辛苦钱”,就是生意人常说的行话。

就是说,他自己的店铺关门了,然后就到分店去打工,就像自己给自己干活赚工钱一样,所以叫“劳金”。从张宗昌这番抱怨中,能瞧出他那时候挺落魄的。

所以,为了帮直隶省省钱,张宗昌听了总参议师岚峰(他也叫景云,以前给冯国璋当过参谋长)的主意,把直鲁军给重组了,把所有的军队编号都取消了,改成了几个梯队,这样既好指挥,又能省下各军直接管的那部分钱。有次我去找褚玉璞,他正打算出门呢,一把就把我拽上车,说要带我去大名府。我不想去,但他硬拉着我走了。那时候,褚玉璞正奉命在京汉线上帮奉军打仗呢。路上停车上厕所时,褚玉璞突然问我:“你说督办会不会杀我啊?”我说:“哪儿能呢,你别听那些瞎传的话。”我也不好多问。从上面这两件事儿就能看出来,那时候张宗昌和褚玉璞之间,是有点不和的。

一九二八年六月,张作霖在皇姑屯被炸身亡。我叮嘱许琨转告张宗昌,说张作霖走了,他应该赶紧离开东北,别犹豫,把张作霖在东三省的地盘接手过来。按那时候的情形看,张宗昌在滦东一带的兵力,完全有能力这么做。但他犹豫不决,心里乱得很,念着张作霖的恩情,下不了决心。结果他就垂头丧气地在滦州给张作霖摆了灵堂,穿上孝服,天天上香祭拜,哭得死去活来。后来,张宗昌在滦州多次求张学良,想把他的部队带回关外,可都被张学良拒绝了,最后两边还打了起来。过了好多年,日本占领华北时,我在豫东当伪道尹,碰见了伪开封绥靖主任胡毓坤,聊起了当年的事。胡毓坤说,张学良因为张宗昌的大军驻扎在滦东,想要出关找吃的,沈阳那边军饷粮食紧张,坚决不答应。但东北军和张宗昌关系特殊,不能硬来,就派了胡毓坤和于学忠去围住张宗昌,好言好语地劝他,天天跟他周旋。胡毓坤还对张宗昌说:“让你那个张骏梯队长别打了,都是自家兄弟,何必呢!”原来,张骏梯是吴佩孚第三师的学兵,后来加入了许琨部,勇猛又聪明,会打仗,从连长、营长、团长一路升到旅长,到滦州时已经是梯队长了。

褚玉璞在天津时,因为手下何绍南和徐源泉投靠了蒋介石,他没办法,只好逃跑。褚玉璞这么一败,驻守在滦州的张宗昌的部队士气大受影响。紧接着,白崇禧带着北伐军到了翼东,把张宗昌给包围了。张宗昌前后受阻,没办法,只好打扮一番偷偷跑了。他先是坐小船从滦河口逃到大连,然后又去了日本,住在别府。因为他逃得匆忙,没带多少钱,到了日本后过得非常艰难,赶紧给在天津的许琨发电报求救。但许琨的钱都在他老妈那儿,要出来很麻烦,最后还是勉强给张宗昌汇了三万元应急。张宗昌曾跟别人说,许琨给他的这三万元,是他这辈子花得最心疼、也最难忘的钱。

张部的队伍在滦州被白崇禧重新整编。白崇禧先派人到天津找许琨商量,想问问他的看法。要是许琨愿意出来带这支队伍,白的改编方式就会有所不同。但许琨觉得自己已经失败,不想再重蹈覆辙,就礼貌地回绝了白崇禧的好意。最后,张宗昌的部队被白崇禧改编成了七个师,去参加另一场内战了。

魏是管军粮的头儿,他跟我手下的参谋长张鼎(别名实廷)还有秘书长郭汝份(别名晋卿)串通一气,打算去接手那个维持会。魏觉得那里面有好处可捞,想趁机占点便宜。